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迎風哭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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迎風哭泣

陶如琢跟杜雅言討論了一番。

在香港當公司面臨二級市場收購時,可以進行增發股票。

為了激勵科研人員,杜雅言曾在跟科研人員簽定合同時,承諾一旦取得突破將獎勵股票。而今她找了個正當理由獎勵科研人員增發的股票。根據最近《上市規則》修訂條文,他們向香港聯交所提交相關申請及材料,包括詳細的激勵計劃方案、公司財務狀況說明等。

陶如琢拜托傑克幫忙,讓傑克在香港聯交所的朋友做線人,幫忙盯著杜家人是否暗中做手腳。並讓傑克幫著一起尋找願意註資的“白衣騎士”。

老實說他對傑克並不是很信任,但林珺聽了弟弟講訴傑克與文森特的故事後,感動之餘跟兩人結為好友。

“風雅頌”出事後,林珺第一時間提議找傑克幫忙。

他們認識的朋友中,只有傑克跟香港聯交所的關系最緊密。

陶如琢權衡利弊,決定求助於傑克。

同時,願意拿出自己手頭的項目,向天使投資人承諾一旦專利申請成功,藥品投入研發,將有源源不斷的收益,但現在需要錢解燃眉之急。

天使投資人知道此事涉及杜家內鬥,不願卷入其中。

只有某位原本跟杜雅言不太對盤的名媛,願意伸出援手,當他們的“白衣騎士”。

杜雅言嘴上表示感謝,心裏認為此女不值信賴,事情不太對勁。

陶如琢慎之又慎,開始調查內情。

他為自己註射了興奮劑,而後在網上搖身一變,化身游魚般駭客,潛入每一個禁忌的角落,去尋找想要的信息,查看究竟是杜雅言的哪個叔叔在指使他們行動。歷經兩天不眠不休,他終於查到那個想伸出援手的“白衣騎士”背後站著的個居然是杜雅言的爺爺杜盛陽。

這個可怕的真相,嚇出陶如琢一身冷汗。

他不認為杜爺爺想暗中幫孫女,要幫的話,早點出手制止兒子既可。

權貴家族的勾心鬥角實在可怕。更可怕的是,他們的目標甚至可能不是杜雅言,就是陶如琢跟他手上的大模型。

杜爺爺極有可能在他走投無路,還不上債時,再向他遞橄欖枝。

到時候,為了自身前途,為了家人安危,他不得不俯首稱臣。權貴們一向喜歡打一棒子再賞胡蘿蔔,把人玩弄於手掌心。跟著他們,如同與虎謀比。

陶如琢不服,憤怒!

他發奮苦讀,苦心經營多年,為的就是手握上桌談判的籌碼,掌握自身的命運。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,怎能甘心任人魚肉。

可他的對手是老狐貍,具備頂尖的頭腦,強大又穩定團對。赤手空拳,孤身奮戰,是絕對打不過的。

陶如琢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,用微波爐加熱食物。

飯後,給弟弟和師妹發信息,說明要睡上一天。把手機開靜音模式,倒頭就睡。

既然掙紮是沒有用的,不如養精蓄銳,隨機應變。

睡了一天一夜,陶如琢總算恢覆了一點精氣神。回到學校繼續講課。放學時,他接到一個電話,電話是杜盛陽的秘書打來的,老爺子請他到家赴宴。

宴無好宴,他自認為跟杜盛陽攀不上交情,卻仍是換上體面的西服,打理好發型,噴了點男士香水。約代駕,驅車前往杜宅。

杜宅的花園,草木蔥郁,鳥語花香,美麗得好比世外桃源。然而在陶如琢看來,這裏是野獸與獵人競技的黑暗森林。稍有不慎便萬劫不覆。

他在管家的帶領下沿著□□走到杜盛陽面前。

杜盛陽已經八十多歲了,歲月雕琢出內斂平和的氣質,使老人家看起來像一名慈祥的教書匠。可陶如琢知道杜盛陽寶刀未老,心氣仍盛,依然能在商戰中兵不血刃地攻城掠地,令人聞風喪膽。

陶如琢像一名謙虛的後輩,禮貌地跟長輩打招呼。

杜盛陽眉開眼笑,先是說自己老了,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。而後問他科研項目進展。

他匯報了一下杜家人投資的研究項目。

杜盛陽先誇獎他學業專精,年少有為,而後話鋒一轉:“可惜呀。你沒能跟雅言在一起。你出國後,她遇人不淑,被人欺騙,幾千萬打了水漂不說。還跟未婚夫鬧分手,把關系徹底弄僵了。你說這婚事是退好,還是不退好。”

陶如琢讀懂暗示,徹底明白杜盛陽為何找自己,他說:“我沒有這方面經驗。不知道該怎麽處理。”

“那家夥不是個東西。丟了更好。可是雅言這麽一鬧,失了體面,願意跟她結婚的好人家就少了。挑來撿去竟沒幾個合適的。真是愁死我了。你說,我奮鬥了這麽一輩子,不就希望子孫們都能好好過日子嗎。唉,我家雅言挑人的眼光實在教人放心不下。你這麽聰明,又是她的至交好友,不會眼睜睜看她跳火坑吧。要不,你幫她掌掌眼,看看有誰合適。”

“雅言打算先立業後成家,先把事業做起來,什麽都會有的。”

“聽說你們倆賠了不少錢。”

“還行。”

“我就這麽個孫女,自然不能袖手旁觀。但她犯了錯,教訓一下是必須的。如果她願意聽我的話,找個好人家,早早嫁人。無論遇到什麽樣的困難,家裏都會罩著她。今天找你來,就是想讓你勸勸她。你能幫幫我這個可憐的老人家嗎。”

杜盛陽說話的口吻,仿佛一名需要人幫助的老人。然而這話卻像刀子紮入陶如琢的心。

表面上,這話是叫陶如琢勸杜雅言收心,找個好人家婚了。實際上這在逼陶如琢屈服。如果陶如琢若願意做他們杜氏的上門女婿,那麽眼前的一切問題,迎刃而解。

如果他不願意,那麽很抱歉,必須和杜雅言一道受罰。

三年前即將揮下的一刀,終究還是架到他脖頸上,令他無處可逃,命懸一線。

結婚是不可能結婚的。他這輩子都不可能結婚。無論在哪個國度,他的愛情都是不被祝福,甚至會被詛咒的。

可杜盛陽虎視耽耽,想要制服他,必然盯死了他的資金流動,令他們無法順利融資解困,找來的盟友也不敢為了一個小小的藥妝品牌,跟資本巨鱷杜盛陽對抗。

此時拆東墻補西墻,只會陷入更深的困境。該怎麽辦呢?陶如琢實在想不出辦法。

殘陽如血,陶如琢坐在山坡上吹晚風。

風吹走了他心中的躁郁之氣,他回想起兒時全家一起去郊游,弟弟堅持要到山坡上看星海。

他曾為弟弟讀繪本,繪本裏山坡視野開闊,星星點點,令人向往,所以弟弟想上坡看星星。

可城郊的山坡,只能看到北極星孤獨一點。星光爛漫的景像,只在夢幻的繪本世界裏。

弟弟目睹現實的荒蕪後,並不甘心。非要請他看星星,用熒光筆在透明氣球上畫下星光點點,捧著氣球給他看:“哥哥你看,這是星海。”

星光是假的,但弟弟的快樂不摻雜質。他們仿佛真的坐擁無限星海。

這種孩子氣的天真浪漫,是早熟的陶如琢不具備的。

爺爺一直教導他,要拋棄幼稚的幻想,做一個成熟的男子漢。

他曾以為,早熟就能早點掌握一切,是一件極好的事。可弟弟的行為一次次擊碎他的認知。

他所能掌握的,所能得到的,與眼前這片星海所承載的浪漫相比較,很沒意思。

他嫉妒弟弟所擁有的一切,冷漠地指出星海是假的。

弟弟不僅沒有生氣、傷心,反而哈哈大笑。而後變本加厲,一路上凡是看到點點光亮,無論是堵車時的夜光燈,路上的招牌,路燈下的飛蛾,水池裏反射的燈光,弟弟都要笑著告訴他:“哥哥快看,是星海。”

在弟弟鍥而不舍的努力下,這片虛構的星海鐫刻進他的心田。當他看到星星點點燈光,就會聯想起那片星海燦爛,那是他需要用一生守護的浪漫。

而今這浪漫的星海,被現實的風暴擊碎,碎片紮入陶如琢的心臟,鮮血汨汨直流。他痛得呼吸困難,流下眼淚,埋著頭喘息,直到再也憋不住,不停地抽泣。

好久沒有這樣痛快地哭過了。

對陶如琢來說,哭泣是一件不體面、露怯的事,解決不了任何問題,純粹發洩情緒。他相信自己的智謀能解決大多數問題,只會在必要的時候假裝傷心。

而今在涼風中放肆地掩面抽泣,山間的涼風拂過流淚的臉龐,像兒時吹過的刺骨風,令人瑟瑟發抖。

發洩完情緒,他抹去眼淚思考解決方案。

他的導師天性放拓,生前疏於整理,目前只有他的模型存有完整的試驗結果數據庫。這是全體同門和愛爾蘭D校同學合作的結晶,任何人向系統提問,都會豐富數據庫。所有主動找他談判的人,都想共享這模型的最高權限,他必須把最高權限牢牢握在手裏。

為了打贏這場戰役,他必須有足夠的資金跟對手周旋。目前他名下有一套房,父母名下一套,之前還為弟弟購買了一套,仍在還貸款。如果房產能賣個好價值,他就積累了足夠的戰鬥資本。即使鄉親來催債,他也能先歸還部分資金,穩住鄉親的情緒,再把父母接到學校宿舍住,還債的事從長計議。

重點是,賣房還債的事不能讓杜家人知道,否則必定會從中阻擾。所以必須找一個人脈廣、靠譜、信得過之人周旋。他想起自己的母親。

自從父親沈迷垂釣,母親開始獨自奮鬥,變得更加擅於經營人脈了。每天四處奔波,替人辦事。前不久剛當選區衛生院在市婦聯的代表。

陶如琢抹去眼淚開車,整理衣著,開車回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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